如果你有印象,从今年2月开始,这位1987年出生,头顶着“天才少年”光环的企业家用一次又一次的“语出惊人”,将自己和公司推到聚光灯下。让黄仁勋、马斯克、余承东等一众大佬被迫和他“营业”。
尤其是昔日偶像马斯克,不仅个人被嘲笑“荷尔蒙分泌不太够”,还被预言掌舵的特斯拉20年后会“接连亏损、退出市场”。
但这些看上去离谱的“狂言”细究起来都“事出有因”。
比如,他在流出的内部讲话里下达指令,要求核心的机器人团队对竞品宇树科技展开“全包围式争夺”,“要去抢宇树的所有东西,宇树直播间去过的人,全部抢过来签独家!”其中一个诱因是与追觅密切相关的魔法原子和宇树同时上了春晚,收获了“冰火两重天”的结果。
他表达对马斯克的失望,用了两个永远“永远喷特斯拉、永远喷马斯克”,然后很快就公布了追觅的造车计划,要为马斯克补上审美的短板。

这两天在炮轰小红书的同时,俞浩不忘提到追觅在硅谷的全球发布会《愿景2036——追觅展望人类科技的下一个十年》,“我应该多宣传这个事情才是收益最大的。”
昨天,他们正式公布了三款火箭助推超跑,明年就要量产交付。其中,Nebula Next 01 JET搭载了专属定制的双固体火箭助推系统,瞬间推力约等于一台波音737的单发推力,百公里加速仅需0.9秒。
这款车像极了俞浩本人:存在于真实世界,不违背物理原理,却又有非常张狂、反常规的一面。

“见到你之前
我以为你的疯狂是表演出来的”
对于不少人,追觅进入视野是因为今年的春晚。他们作为独家“智能科技生态战略合作伙伴”,获得了上百次的露出,为旗下全线产品赢得了关注。
俞浩的频繁亮相早于春晚。2月4日,追觅举办“敢梦敢为·追觅之夜”演唱会,由撒贝宁担当主持人,邀请了张信哲、毛不易、韩红、萧敬腾、陈慧琳等实力唱将,只是当晚的主角有且只有一个,那就是俞浩自己。

面对经常拿“保送北大”玩梗的撒贝宁,俞浩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是“三免”保送生,中考、高考和考研都没考,当时北大和清华都给了橄榄枝,他最终选择了清华。
“为什么?因为北大距离世界一流大学还有300米——那是北大东门到清华西门的距离。”这是典型的俞浩式发言,说出来就不怕事大。他还拿当年撒贝宁与马云有关钱的经典桥段吐槽,“等过几年我成了世界首富,也要说‘我对钱没兴趣’。”
“成为世界首富”只是俞浩不太看得上的小目标,2月8日他在微博上为这个目标定了个期限:五年内。
晚会上,他当着在场2万多位员工表示,希望三年后公司能有20万人,实现营收1万亿的目标,并且希望未来追觅能够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企业。
同样在社交媒体,他曾经表示,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元的公司生态,以及“不管我们多早或多晚进入一个领域,前三名中必须给追觅留下一席!”
凡此种种,任何一条放到社交媒体上,都极富争议和流量。但对这样的场面俞浩早有准备。晚会第二天,他在微博里表示,中国传统文化里的低调、中庸已经不适应现代的商业环境,全球越发达的地区越鼓励个性,“如果需要有人来冒这个头,那我来。”
此前,国内外许多商业领袖都曾有“出挑”甚至“出格”的言论,但论夸张程度,俞浩不遑多让。
“见到你之前,我以为你的疯狂是表演出来的。”基于过往的言论和采访时的表现,《晚点》记者在采访俞浩时忍不住说道。后者的回复是:“我为什么敢定这么大的目标,是我认为自己看到了事物的底层规律,并基于这个底层规律推导未来。”

天才少年的“一战成名”
1987年,俞浩出生在江苏南通,凭借物理竞赛获奖被报送至清华大学的航空航天系。在校期间,他主导开发了中国最早的四旋翼无人机,以及研发出了全球首个四旋翼无人机。他曾想过做物理学家,但最终转向了工程和制造。
2009年秋天,他和四个跨院系的同学在学校租了一间20平方米的屋子,开始运营极客社团“天空工场”。社团的招募标准很简单:真的喜欢科技创新并且愿意动手。自那开始,小屋子经常凌晨三四点钟还亮着灯,地上堆满了各种飞行器、激光切割机和零部件。

很快,在俞浩他们的带领下,这个社团摆脱了老师个人资助的限制,拿到了波音公司长达10年的专项赞助,成为清华规模最大的学生科技社团,在自动驾驶、无人机、机器学习等领域持续输出成果。
对俞浩来说,更珍贵的是追觅日后的初创团队成员,大多来自于此。
2015年,这群不安分的年轻人凑了10万元,在苏州租了一个地下室创业。俞浩告诉《晚点》,当时什么挣钱就干什么,甚至想过做充电宝。他们在研发扫地机的时候,有人提出要不要看看吸尘器,结果一对发现,两者最核心的是一个东西:高速数字马达。
彼时,中国高速数字马达的转速在2万-3万/分钟,国际顶尖的能达到10万/分钟以上,差了三倍多。
对应的是2016年,凭借在转速方面的巨大优势,戴森吹风机正式杀入中国市场,卖出了比其他吹风机高出数倍的价格。
地下室没有空调,一到夏天,俞浩他们就得光膀子睡地铺,到了冬天靠年轻人火力壮。一年后,他们在气动、电磁、驱动、降噪等每个环节都给出了解决方案,将转速提升到国际顶尖水平,成本仅为对手的一半。

于是,在这台打破国外垄断的高速数字马达的带动下,俞浩他们的命运齿轮也开始疯狂转动。
高速马达是清洁电器的“心脏”,直接决定吸力、效率、体积、噪音、续航等核心体验。尽管当时小米生态链里已经有名声在外的石头等品牌,但追觅很快杀出重围,用不到三年时间,从一个最边缘的角色,站到了C位。
2018年,追觅推出V9无线吸尘器,在性能上对标戴森的爆款V8和V10,价格仅为其1/3。在小米众筹首发后,6天就取得了成交18888台,销售额突破1500万元的成绩。
然而,一战成名后俞浩和追觅却开始了一系列“反常规”的操作。

行业老四的涨价逻辑
对于一家企业而言,成为小米生态里的一份子有喜有忧,喜的是能被小米的光环照耀,忧的是不利于自身品牌的建立。同样的难题被摆到俞浩面前,他的选择是“同时做米家和自主品牌,不赌自主品牌一定能成功。”
只是,相比其他活跃在小米生态的竞品,追觅做出了差异化选择。首先,开启全球化征程。就在V9卖爆的同一年,追觅就进军欧洲和日韩市场。俞浩并没有选择今天许多企业优先选择的东南亚市场,是因为欧洲和日韩市场有大量对品质有追求的客户,或者说这些市场已经被戴森等高端竞品做过培育。
2020年,追觅登上《人民日报》海外版,成为中国智能清洁产品全球化的标杆案例。早早在海外站稳脚跟,也让追觅能够有效地绕开国内过“卷”的市场,同时通过打响海外知名度回补在国内的影响力。
到了今天,全球化已经成为追觅核心竞争力,甚至是保证公司经营下限的关键一环:旗下产品已覆盖120余个国家和地区,全球线下门店超6500家。有数据显示,追觅的海外营收占比达到了惊人的80%。

“当你的网络模型足够大时,任何只做你局部的公司都没法和你竞争。”俞浩这样解释追觅全球化布局带来的优势,哪怕中国业务不赚钱,全球业务也能养活追觅。他表示,追觅的很多业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主做中国和美国市场,因为太卷几乎都赚不到钱。
这也是追觅至今能保证全球平均净利润率超过20%的关键原因之一,尽管这是以牺牲市场占有率为代价。比如,在清洁类产品市场,目前全球排第一的是石头,排第二的是科沃斯,追觅只排第三,但行业老三的利润处于领先的位置。
让追觅保证利润率,实现从代工身份向自有品牌跨越的另一个关键,在于品牌定位。在做扫地机器人时,追觅面前有云鲸、科沃斯和石头三座大山,按照通常做法,行业老四应该扮演价格屠夫的角色,通过价格战争抢市场份额。
但追觅一反常态,选择了“只做高端”。当时俞浩要求团队,所有产品的创新、价格定位,至少比竞争对手高10%。
这一策略是俞浩不断逛商场得出来的。他发现,全世界所有品牌都可以分成 S、A、B、C、D 五层——就像原子的电子轨道。其中S层的代表就是如今在各行各业耳熟能详的大牌,像劳斯莱斯、爱马仕、苹果等等,他们在行业里能享受40%以上的利润率,也占据了行业S级的资源。
在接受《晚点》采访时,俞浩解释道:“品牌是社会资源的总和。品牌定位决定了利润空间,也决定了你能调动的供应链、渠道、人才、文化资源。品牌一旦变高端,你能雇更好的人、研发更好的技术、做更好的体验、进更好的商场、请更贵的代言人——这是一个完整系统。”

中国制造“N+1”解法
从2017年成立追觅至今,俞浩对中国制造过去几十年的发展有着清醒的认知。他总结,中国硬件企业过去大多走的是“N-1”的模式,好比世界最先进的产品是N,中国企业做N-1,去掉无法追赶的部分,然后想办法靠强大的供应链降低成本,主打性价比。
他提出“N+1”方法论,认为未来40年中国制造的机会在于在世界最先进的产品基础上再加一点,“如果这个‘+1’能被消费者感知、认可,它就能带来高溢价。”
以追觅割草机器人和MOVA割草机器人为例,俞浩他们发现其他竞品大多都在割草方式上做文章,结果始终无法解决最大的“边界”问题,导致割伤小动物的情况频繁发生。追觅预测激光雷达的价格会大幅下降,所以率先把车用多线激光雷达用在了割草机上,一举解决了感知和算法难题。
此前,国外的割草机大多定价在999美元,中国同行以鲶鱼角色杀入将价格打到499美元,而追觅的定价是1999美元,成了爆款——今年一季度,这两款割草机器人双双实现200%以上同比增长,今年目标出货量有望占据全球70%以上的份额。

更让俞浩骄傲的是,整个项目从立项到量产,只花了5000万元。
这背后是追觅对小家电类产品细致的拆解。按照他们计算,做100款产品和做一款产品的成本可能只差1.2倍。听上去匪夷所思,但当他们像“拼乐高”一样,将占据家电80%的基础平台做标准化拆解,做成内部通用的解决方案,只需加入差异化模块,就能大幅降低成本。
“本来5000万搞的‘唯一型号’,我们用1500万能测100多个组合。”俞浩在接受《晚点》采访时骄傲地表示。
这背后暗含着他对于世界的假定,认为世界是不可知、不确定的,想要解题要么就是沿用前辈们的路径,要么就是不停做测试,根据反馈来修正路线。追觅选择的就是第二条。
几年前,俞浩去了硅谷的一个寺院,乔布斯曾在那里禅修。寺院的建筑是日式的,名字是中国的,主持是西方面孔,教的是印度禅修。他说到了那里,脑子像被激活了,一下子理解了创新是什么。
在他看来,创新就是Mix,取各家所长做组合。像是乔布斯,从欧洲学习了简洁的设计,从日本学习了精密加工,再结合美国的先进技术,成就了苹果。
在他心里,乔布斯要比马斯克厉害,马斯克要比阿尔特曼强。因为乔布斯不仅拓宽了人类认知的边界,还做成了一家伟大的公司、赚到了钱。